来京三年有余,每年五一都因各种缘由没留在帝都界内,学生时代就听闻其名,向往不已的北京迷笛音乐节一直未能亲身体验。今年因工作上掺和的项目正处攻坚阶段,不能远行。正好留京赶赴中国摇滚音乐第一节迷笛2012。
今年的迷笛本来计划放在城内的海淀公园,临近举办日期却因“附近居民抗议”而改迁至郊县顺义的奥林匹克水上公园。我对京北几个郊县(昌平,密云,怀柔…)和冠以奥林匹克命名的公园都有着很好的印象,最近不断转暖的天气和户外越来越多的绿色也一直召唤骑行季的到来。越美好的体验越该以艰难的方式到达,假期第一天大早,搬出尘封半年的公路车,为链条和飞轮擦去灰尘,上好机油,戴上头盔和墨镜,奔着演出舞台,一路向北,出发了。
出城区后伴着京密路上的假期出游车队和纷飞的杨絮,骑车驶入了顺义境内。相比之前到过几个京北郊县群山环绕的崎岖地貌,顺义的土地相当的平整。去年底开通的城铁15号线,把顺义离望京的距离拉到回龙观离中关村一样远,由此带来的价值提升直接反应在沿线正大规模兴建的各种大小住宅项目上,从而让顺义给了我一个尘土飞扬的第一印象。地铁开通带来的巨大商机让城内也俨然一个建筑工地,但似乎早几年的规划者没有意料到这发展速度,道路和布局的开阔度上相比昌平逊色不少。找到之前订好的酒店稍事安顿,我和友人既匆忙赶赴音乐界现场,希望能尽量多看一支乐队的表演。
到达奥林匹克水上公园后,当日的演出已进行过半,可门口排队买票的队伍仍然很长。问过队伍前面的姐们后得知,原来票务方在公园内电吉他声仍响彻全场的情况下,竟以停电出不了票为由停止售票了近半小时。等待买票入场的队伍中既有皮夹克,莫西干头扮像的应景潮人,也有带着老婆小孩赶赴假日大趴的亲子团,大家三三两两的聊着天,偶尔抱怨两句。借此机会早已高价倒光手中余票的黄牛,正焦急的在队伍旁打着电话,听起来像是在联系内线争取再多搞几张。又等了近半个小时后,在队伍已经衍生到公路上后。票务棚中打牌的工作人员终于开始恢复了售票。
买到票入场后正值演出间隙,主舞台”唐”下一支登场的乐队是自己喜欢的”扭曲的机器“,这只金属说唱乐队既有能被充分表达的愤怒,又能制造足够刺激的节奏,还创作出了悦耳,舒缓,充分体现铁汉柔情,甚至不输Guns N’ Roses”November Rain”的”镜子中“这样的经典慢歌。在我心目中完美的流行摇滚作品就该像”镜子中”这样有个温柔舒缓的前奏,歌词不需华丽但别空洞;进入高潮时决不拖泥带水,不管是飚SOLO还是撕喊用尽全力无保留,时间要长;由一个没有媚俗经历的金属乐队演奏。扭机的歌很适合POGO,在”别惹我”的音乐声中我挤入舞台前玩了当天唯一一次POGO,前几个月的力量练习让这次POGO身体基本没做太多被动运动。随后主唱梁良发表了一番过了而立之年后的感慨,表达了将会继续RockRoll的决心,这让场下一干刚刚躁动玩的乐迷感动不已。感谢这些老炮们的坚持,有和自己一起慢慢变老,但一直在路上的的摇滚乐队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扭机最后演唱“镜子中”时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在全场渐渐璀璨的灯光中静静听完这首歌,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和疲惫被蒸发得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扭机之后,我和友人移步宋舞台,死亡金属乐队”窒息“正在这里演出。这支乐队我之前没有接触过,死亡金属平日听的也不多。但在现场,自己还是很快被他们的强烈的台风所抓住,在那一瞬,他们用手中的乐器,用嘶喊,用目空一切的眼神让这舞台成为宇宙中心,我没听清一句主唱的歌词,但也没有必要。让现场包裹一切的音场把自己的思维压缩到当下从而摆脱对过去,未来的束缚,这就足够了。
迷笛第一天的表演由崔健压轴。关于老崔,无论圈内圈外如今都把他奉为”中国摇滚教父”,但这个称号仿佛把崔健放入了高远的神龛中,让乐迷往往忽略掉他在成名后持续先锋的一面。演出最后的返场间隙期,”点歌”呼声最大的还是他近三十年前的成名曲”一无所有”,当然这可以反映这首作品巨大的影响力和好音乐超越时间的一面,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像崔健这样中国流行音乐界的顶级艺术家,在获得承认,并持续创作数十年之后,最出名的作品仍然是最早期的作品,这莫不是崔健的悲哀,也是中国流行音乐环境的悲哀。除此之外,虽然贵为”教父”,崔健作品中的重要特点”政治隐喻”在他之后,少有乐队继承,而这点是”摇滚”作为一个概念而不仅仅是一种音乐演奏方法时重要的一面。当然,这问题如果展开来探讨,一定会归结到我们所有人都处于其中的时代背景。从这个角度来看,崔健相对现在的摇滚乐手们又是极为幸福的。当晚的演出,崔健和乐队的表现无可挑剔,外围的混响,灯光,适时点燃的红色烟雾灯,背景幕墙上的迷幻动画也达到了当日的最高水平。把演出当一个项目来看,方可见崔健团队的成熟和强大,虽然还是出现了两次麦克风短暂失音的小BUG,但我已经等不急期待他们的下一次出击了。当晚的表演曲目中”红旗下的蛋”,”盒子”,”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都是我很喜欢并熟悉的作品,听得自然全身通透。但最令我兴奋的是之前不太熟悉的”蓝色的骨头“,从顺义回来这几天,这首歌不知反复听了多少遍。老崔在这首歌里描写了一个”我的工作就是一个写字的,只要我有笔谁都拦不住我”的文字青年探索生活意义的过程,歌曲的前半部分描写了这”春天的花朵”对事业,身体,爱情这支撑生活三条腿的追寻。 歌词的后半段风格一转,不再平铺直叙,而是转为抽象代表人心灵,身体和智慧的红,黄,蓝三色在当今社会大酱缸中的无奈沉浮,在结尾的标志性小号声中,老崔实现了对歌曲前段人生导师形象的扬弃。
这次2012北京迷笛音乐节的主题是”PM2.5″,这名词去年底开始传播时,我和几个朋友像当天音乐节上很多哥们姐们一样找来专业防护口罩带起拍了张有意思的照片,当时我为那张照片写的微博文字是:
不要用CCAV,励志书,小概率成功机会来构造渺茫和虚假的希望。地沟油,PM2.5,车房限购才是真实的生活,也是我们的清醒剂。“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发现了生活的真相依然热爱它。”
我想,这也是摇滚的精神。


















